『牠以前很乖！』——狐獴為什麼開始攻擊人？

近期收到一些飼主的諮詢，都是家中的狐獴原本與飼主互動良好，過去也沒有明顯的攻擊問題，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牠對人的態度逐漸改變，甚至開始出現威嚇與攻擊行為。

想攻擊飼主的狐獴

【以前明明都不會這樣，為什麼突然變了？】

這其實也是許多飼養特殊寵物的人，在動物逐漸長大後可能遇到的問題。除了過去實際飼養狐獴的經驗，以及對食肉目動物行為的理解之外，蛙編這次也特別翻閱了一些狐獴行為學研究，希望從科學文獻中找到可能的線索。

不過必須先說明：目前這些研究大多探討野生狐獴彼此之間的攻擊、社會階級與繁殖競爭，並不是直接研究「寵物狐獴為什麼攻擊主人」。

因此我們不能只用這些研究替單一個案下診斷，但這些資料確實能幫助我們理解為什麼狐獴會有攻擊行為。

• 攻擊行為，不只是「個性變差了」

其中一個重要因素，就是「內分泌系統」

研究人員曾在野生雄性狐獴身上，利用藥物阻斷雄性素受體。結果發現，雄性素作用受到阻斷後，狐獴主動發起的高強度攻擊與食物競爭行為都下降，同時親社會互動增加。換句話說，雄性素確實參與了狐獴競爭與攻擊行為的調控。

然而這件事並不只發生在公狐獴身上。

另一篇針對22個野生狐獴群的研究發現，優勢雌性在懷孕後期的雄性素濃度達到高峰，同一時期，食物競爭、支配行為及驅逐其他雌性的行為也會增加。當研究者阻斷雄性素的作用後，優勢雌性的支配行為下降，而同群其他雌性的攻擊行為反而增加。

所以有時候我們看到一隻狐獴「以前不會，後來開始會」，並不一定只是所謂的「牠變壞」。

隨著性成熟、繁殖狀態、生理狀態及群體關係改變，動物的行為表現也可能跟著改變。當然，荷爾蒙並不是唯一的答案，它只是整個拼圖中的一塊。

•  狐獴是群居動物，但牠們不是和平主義者

這也是許多人對狐獴最大的誤解之一。狐獴確實是高度群居的動物，也具有非常精彩的合作行為，包括共同育幼、警戒、覓食與學習。

但在此同時，狐獴的社會也是一個「階級非常明顯的社會」

野外狐獴的繁殖權高度集中在優勢個體身上，優勢狐獴會透過威嚇、追逐、食物競爭、攻擊，甚至驅逐其他個體，維持自己的社會與繁殖地位。研究者甚至以「despotic social system」來描述狐獴社會，也就是一種高度支配、權力並不平等的社會結構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狐獴打完架後，並不一定會像我們想像的那樣：「打一打、確認誰是老大，之後就沒事了。」

研究人員追蹤野生狐獴在攻擊事件後的行為，發現牠們下一次相遇時，再次出現攻擊的比例約為13.9%；一般非衝突情況下，則只有約5.15%。在研究記錄的639次攻擊事件中，攻擊雙方在10分鐘內重新出現親和互動的情況，只有1.6%。

也就是說，狐獴並不太依靠「和好」來解決衝突。真正有效的方法反而是——【躲開對方】

研究中，被攻擊的狐獴如果成功避開攻擊者，再次遭受攻擊的比例約為12.85%；沒有避開時，則高達24.74%。換句話說，迴避可能是受害個體降低再次遭受攻擊風險的重要策略。

• 記住狐獴是未馴化的野生動物

我們也不能忘記，狐獴原本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。狐獴生活在捕食風險高、食物取得不容易的環境中。牠們必須依靠群體警戒、哨兵行為，以及對周遭社會訊息的高度敏感，才能生存下來。

因此今天我們覺得家中狐獴「反應過度」、「很兇」或「過度敏感」的某些行為，在野外環境中，很可能正是讓牠們活下來的重要能力。我們把狐獴帶進人的家庭，並不代表牠經過漫長演化形成的行為也會一起消失。

• 這也是「馴養」與「馴化」非常不同的地方。

一隻狐獴可以從小由人餵奶，可以熟悉人的味道，可以和主人睡在一起，也可能願意撒嬌、討摸摸。但這代表的是這隻動物「習慣了人」。並不代表狐獴這個物種已經像犬、貓一樣，經過長時間的人為選育，成為真正的馴化動物。

 我們能不能保證狐獴永遠不會攻擊人？

【【很難】】

而這可能才是飼養狐獴前，最需要理解的事情。我們當然可以透過了解動物行為、提供合適的環境、採用正確的互動方式、減少資源衝突、避免強迫接觸，以及提早辨識警告訊號，降低衝突發生的機率。如果一隻原本行為穩定的狐獴，近期卻突然出現明顯改變，也應該先尋求專業獸醫協助，排除疼痛、疾病或其他生理問題。

但是飼主不應該把目標設定成：「讓狐獴絕對不能咬我。」更重要的是學會：

•  什麼時候不要伸手。

  
  

•  什麼時候應該停止互動。

  
  

•  怎麼讓動物有地方退，也讓自己有地方退。

  
  

•  真的發生衝突時，如何優先保護自己。

  
  

千萬不要使用徒手壓制、打罵，或抱著「我要讓牠知道誰才是老大」的想法處理。從狐獴本身的社會行為來看，這類強制衝突未必能讓關係變得更好，甚至可能讓原本的敵對關係更加惡化。

 「很可愛」和「適合當寵物」，從來不是同一件事。這也是為什麼小尖牙協會持續強調：

 【狐獴至今仍是尚未馴化的野生動物】

牠們可以親人，可以與人建立關係，也可能表現出非常可愛、黏人，甚至令人誤以為「像狗狗一樣」的一面。但這些表現，並沒有把牠身為狐獴的原始本能刪除掉。牠依然可能具有強烈的資源競爭、社會階級、領域防衛、警戒與攻擊反應；而且這些行為還可能隨著年齡、性成熟、生殖狀態、生活環境與社會關係而發生改變。

所以在決定飼養一個特殊物種以前，除了問：

「牠乖不乖？」

「會不會親人？」

蛙編更希望大家先問自己一句：

「我真的了解一隻成年的狐獴，原本應該是什麼樣的動物嗎？」

了解動物的自然行為，並不是為了把攻擊合理化。而是因為只有理解牠原本是什麼樣的動物，我們才有可能在牠出現「不像寵物」的那一面時，知道該如何保護牠，也保護自己。

 參考文獻

1. Kutsukake, N., & Clutton-Brock, T. H. (2008). Do meerkats engage in conflict management following aggression? Reconciliation, submission and avoidance. Animal Behaviour, 75(4), 1441-1453.

2. Dubuc, C., English, S., Thavarajah, N., Dantzer, B., Sharp, S. P., Spence-Jones, H. C., ... & Clutton-Brock, T. H. (2017). Increased food availability raises eviction rate in a cooperative breeding mammal. Biology Letters, 13(4), 20160961.

3. Drea, C. M., Davies, C. S., Greene, L. K., Mitchell, J., Blondel, D. V., Shearer, C. L., ... & Clutton-Brock, T. H. (2021). An intergenerational androgenic mechanism of female intrasexual competition in the cooperatively breeding meerkat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12(1), 7332.

撰文單位｜台灣小尖牙食肉目特殊寵物愛護協會 — 蛙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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